“00后”是怎样的一代人?
[发布日期:2017-09-01 点击数: ]

十年,也许仅是宇宙一瞬,但对于人生却是一段漫长的成长历程。从2006年开始,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中心历时十年,跟踪记录了十多个零零后孩子的成长足迹,其制作的五集纪录片《零零后》上周在央视播出,引发了许多观众的思考。

在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中心主任、纪录片总导演张同道看来,假如把人生视为一幅全景,十年也就是一幅中景,“幼童变成少年,青春漂染白发,暮年化为照片。”五集纪录片《零零后》正是浓缩十年的一幅人生中景。

在儿子身上发现了自己的武断

2006年,正是我国纪录片的低迷期。很多栏目被撤、各种纪录片节目队伍纷纷解散,但是张同道还是顶着压力,把镜头瞄向这群千禧年之后出生的孩子。“当时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我的儿子,因为我发现我们对孩子的了解是有限的。那么,如何去了解?这就需要观察,而且需要长时间的观察。”

2006年,张同道儿子4岁。在他身上,张同道开始发现,自己对儿童的认知有一些武断。有一次,张同道洗完手后接着让儿子洗,结果儿子一伸手就说烫。“我自己刚洗完并没觉得烫啊,”张同道不解,“那是你认为不烫,但我觉得烫,”儿子的回答让张同道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双饱经风霜40年的老手,和一双只有4年生活经验的稚嫩的小手,对温度的感知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个时候如果我粗暴地说‘我觉得不烫就是不烫’,那孩子就被委屈了。”张同道后来总结,这么一个简单的细节,让他意识到对孩子的行为不能凭自己的经验进行粗暴解读。

还有一次,张同道带儿子去北戴河玩儿。结果,上车时儿子抱了个鞋盒子不肯放手。张同道有点儿不高兴,“抱一个烂鞋盒干吗,放回去!”本来要去北戴河的孩子很高兴,被爸爸这么一顿批评,脸上立刻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雨。张同道心下一惊,知道自己话说得有点儿重了,“为什么要带这个盒子啊?”儿子不吱声,但是轻轻点了下盒子上的按钮,盒子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张同道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儿子在幼儿园做的一个科学小发明,鞋盒上暗含机关。“在我看来,这个盒子又脏又没有意思;但是对孩子来说,他正沉醉在伟大的科学创造中,鞋盒比给他一个国王的王位都来得重要。”

正是基于这一系列事件,张同道才下决心要做这么一件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知方式,这就是个性。新的一代人又有新的一代人的感知方法,我想看看我孩子这一代人是什么样。他们都出生在新千年以后,生活环境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这是一代很有代表性的年轻人。”

“有故事”比长得好看更重要

刚好身边有朋友开了家名为“芭学园”的幼儿园,张同道决定先去那里找找灵感。

2006年夏的一个午后,芭学园里3岁的乐乐和4岁的毛毛正在玩过家家。与一般由“爸爸”、“妈妈”组成的过家家模式不同的是,在他们的“家庭”里,毛毛是“妈妈”,乐乐是“儿子”。经过大李老师解说,张同道才知道,毛毛、乐乐和生病请假了的“爸爸”葆葆有一个“三角故事”:一开始毛毛和葆葆在一起玩过家家,一旁的乐乐羡慕美好的“家庭生活”,一直想要加入;在葆葆生病请假的一个月里,乐乐终于得以“趁虚而入”,但最开始还是没法取代“爸爸”的位置。“这么一个故事,如果大李老师不讲,你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过家家,但是经过大李老师的讲解,你会发现儿童每一个行为背后都有心理动因。”这个故事后来被张同道放在了纪录片的第五集《朋友这件事》中,由此他也决定将拍摄地点放在芭学园里。

在庞杂的备选项里究竟拍什么是所有的纪录片都面临的难题。在这一点上,张同道一开始也拿不准,所以也拍了一些长得特别漂亮的男孩女孩;但是拍着拍着,主创团队发现,孩子确实好看,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故事,慢慢也就放弃了,最终将主角圈定在那些有故事的孩子身上。

张同道介绍,出现在纪录片中的孩子,最开始都是以某些特质引起了主创人员的注意。比如,永远一个人玩、把“我有权利这样选择”挂在嘴边的一一,每天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小伙伴不出现就不进教室的辰辰,刚刚两岁话都不会说、但却总把小朋友鞋子扔进垃圾桶的锡坤……这些情节分别出现在了《一一的世界》、《朋友这件事》、《爱的方程式》中。

不过,张同道还是留了个悬念,在这部五集的纪录片里,他没有把故事最密集、戏剧化冲突最明显的两个孩子放进去,而这两个孩子好看的故事将出现在他明年推出的电影里。

不想给00后贴一个简单的标签

十年时间像魔术师一般塑造着孩子们的容颜和心灵,也引发张同道对教育新的思考。他曾在自己的手记中写道,“《零零后》以十年跨度展示了孩子们拒绝概括的丰富,对现有教育模式提出拷问。在放养天性和规范约束的二元对立中,我也曾迷信自由的力量,但问题的核心在于孩子并非二元对立的两种模式。”张同道现在改变了此前认为的“自由的教育会是比较好的一种教育方式”的观点,在他看来,教育的方法无所谓对错,其标准应该是这个方法与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契合,核心就是要尊重孩子的人格,尊重孩子的个性。

张同道说,他不太希望为00后这一代人贴一个简单的标签。但是如果非要用几个关键词来形容他眼中的这代人的话,那就是“有个性”、“有自信”、“有潜力”、“国际化”。“我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这代人的出现我是很看好的。因为这代人身上的包袱不重,视野更广,国际化程度更高。”

在开拍之初那个中国纪录片市场“走背运”的时代,连张同道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坚持十年。而在此次纪录片播出平台、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社会现实类节目组制片人张旭看来,张同道选择了一个天然地带有话题感和吸引力的主题,每个家庭在里面都能看到自己,其创造的口碑也得益于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中心这支既有学术研究背景、又能进行实操的团队构成。执行总导演喻溟对此表示认同,她认为,《零零后》如果除开地域和家庭背景,有一些话题是永恒的:比如妈妈和儿子之间执手放手的亲子关系,二胎家庭两个孩子之间的亲疏关系,体制内和体制外的选择问题,独处和群居的哲思,对朋友以及圈子的态度等。

随着片子的火热,越来越多的人也在关注,对这些孩子的成长是否会继续追踪下去,“我当然希望能拍下去,但是拍下去的难度会越来越大。孩子已经进入青春期,可能要恋爱,那就涉及到隐私。所以努力吧,我们努力吧”。

 

 

来源:《北京晚报》 2017828  24

记者:牛伟坤